本报记者 秦亦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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年终岁末，玻璃清洗“蜘蛛人”迎来业务高峰。对这个在“云端”讨生活的工种而言，安全问题至关重要。记者采访发现，装备的成本压力、平台的派单模式等都是影响工人安全的因素。对此，专家建议，应当从规范企业责任、优化作业环境、完善行业机制等方面多管齐下，为高空作业工人筑牢安全防线。
确认现场环境、固定安全绳锚点、穿戴安全装备、悬挂在几十米的高空开始作业……在湖南长沙某小区，高空作业工人魏勇超正在进行玻璃清洗工作。“年终岁末，居民楼和写字楼的玻璃清洗业务量增加，算是我们一年之中最忙的时候。”魏勇超说。
对这个在“云端”讨生活的工种而言，安全问题至关重要。高空意外事故时有发生，其原因远非“工人安全意识不足”所能简单概括。近年来，随着互联网平台的普及，一些高空作业师傅通过平台接单谋生。这种新的用工模式既对他们的工作状态产生了一定影响，也带来了一系列新的挑战……
在“云端”讨生活
“3楼到10楼，普通高空作业费100元；10楼以上统一150元；需要完全悬空在楼体外的，最低300元。”山东济南的高空作业师傅王龙语向记者展示了他的收费明细。
“从居民楼的外墙防水，到特殊场景的舞台搭建，再到最基础的写字楼擦玻璃、装空调，只要涉及高空作业，都在我的业务范围内。”在北京从业16年的“蜘蛛人”侯师傅，收费标准则更高：“在600元~1000元之间。”
如此大的收费差距，源于操作难度和风险等级。“收费高的情况，通常是作业位置比较危险。”侯师傅介绍，比如外墙防水和高空擦玻璃，要完成这些作业，往往整个人要悬挂在高空中，没有任何支点，风险更大：“不仅要担心自身安全，还要防止工具坠落。整个过程中精神高度紧张，结束后常常衣服都湿透了。”
记者了解到，除了侯师傅和王龙语这类个人接单的高空作业工人外，一些刚入行、缺少客户资源的师傅也会选择与平台或企业签订合同，由平台或企业给他们派单。“平台的好处是单量不用发愁，但缺点是平台要抽取一部分中介费，工作忙了风险也大。”湖北武汉的王师傅此前就尝试过在平台上接单，对这种模式有着直观的感受。
安全风险始终是高空作业的悬顶之剑。从事高空作业16年来，侯师傅每年都会听说身边有同行发生意外，所以他每次都紧绷安全弦。
事故频发不只是安全意识不足
事故每年都会发生，为何还有大量高空作业工人意识不到安全作业的重要性？记者采访发现，意外频繁发生的原因，并不能用“工人安全意识不足”简单概括。
“我们的安全装备都是要自费购买的。我的这套算是‘顶配’，一套下来2000元左右。”王龙语说，自己每次作业前后都会检查装备，但凡出现一点破损就要立马更换。然而，在安全装备上的高投入却成了行业中的劣势：“一些同行不舍得在装备上花钱，只选择五金店承重差、易磨损的最基础款式。”王龙语告诉记者，购买便宜装备的师傅，收费就相对更低。长此以往，那些“安全系数更高”的师傅反而在平台上接不到单。
作为高度依赖经验的工种，高空作业工目前多是采用“师带徒”的方式。“我当学徒时，师傅只传授基础的操作技巧与还价方法，没有做过专门的安全培训，连师傅自己用的都是最便宜的‘扁绳子’。”王龙语回忆，自己的防护经验、应急技巧都是在一次次作业中摸索出来的。
平台大量派单下，师傅的“赶场”操作也在一定程度上压缩了安全操作的空间。“选择在平台接单的师傅，工作安排一般会更密集，而且有的小平台给师傅自动派单后，如果师傅觉得忙不过来想要取消，还会另外扣钱，因此‘赶场’是他们的工作常态。”侯师傅介绍。
记者跟随侯师傅工作观察到，即使提前穿戴好安全带，确认锚点、挂好安全绳等准备工作最快也要在15分钟左右。
“有的师傅一天至少要跑四五单，扣去路上的时间，留给每户的作业时间非常紧张。为了‘赶场’，再加上有些场景只需跨坐在窗边作业，有心急的师傅为了图方便就会不规范操作，甚至不穿戴装备。但越图方便，就越容易发生意外。”侯师傅说。
“用平台接单虽然单量大，但工作时间不能自己做主，平台抽成也多，划不来。”积累了一些工作经验和资源后，王师傅目前正通过做自媒体和已有资源零散接单。
从“只看价格”到“兼顾安全”
“要减少高空事故，首先得让工人用上合格的装备。”北京论法律师事务所律师王海表示，根据劳动法和安全生产法，用人单位有义务为劳动者提供符合标准的劳动防护用品。“部分公司将购买安全装备的责任转嫁给工人，本身就不太合理。”
首都经济贸易大学劳动经济学院劳动关系系主任詹婧分析，当前高空作业工人大多面临技能、风险和收入不匹配的问题，且多数未能与派出公司建立劳动关系。“在事故发生时，常常由客户、工人自身和派出公司等几方分担责任，导致工人合法权益难以得到保障。”
“目前这类工人的平台化就业特征越来越突出。一些企业为了扩大市场份额，不断压低安装收费标准，进一步导致工人权益受损。”詹婧建议，有关部门和行业协会应积极介入，推动企业按照国家规范统一配备安全防护设备，开展安全生产培训，并制定合理的服务作业指导价与行业服务标准，多维度保障劳动者的合法权益。
目前，有关部门也在不断提升对高空作业工人安全问题的重视程度。“最开始考高空作业证的时候，题库里只有300多道题，上次考试的时候已经增加到了1000多道题，主要增加的还是安全操作方面的知识。”侯师傅告诉记者。
“客户在选择服务者时，也有义务审查其是否具备高空作业资质、安全装备是否合格。”王海补充，根据相关法律规定，若因选任不当导致事故发生，客户要担责。这也能倒逼消费者从“只看价格”向“兼顾安全”转变，从需求端挤压高空作业群体的不安全生存空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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